我就記得我們，會、走得很遠。


『李默之，妳在發呆嗎？』眼前棕色馬尾披著肩的男人回過頭，他的雙眼睜著餘暉。

那人腳踝邊的水，順著微風和海浪遙擺著，每踏一下，從他腳邊盪出的漣漪層層向外晃去。
看不見，但是我知道漂過來的水始於他足下。
--就像因他而起的愛戀，交織得不可思議。

『這裡的水真的好涼哦……』舒服得瞇起眼，我感受著海風佛過肩頭，有如大自然的親吻。

西斜而下的夕陽將海水照得澄橘一片，粼粼的波光打散了雙影子。

『笨蛋嗎？這可是海邊。』

和他粗魯的口氣相反，那雙伸過來的手，在我的心意覆上去後溫柔握住。

『小心不要跌倒了。』

他讓我和他並肩同行，這份體貼並不在我的計算中。

我和鍾會他偷偷地，在掩人耳目下跑到離鬧區甚遠的海域，約好了要來討論軍事。
美其名，叫作“幽會”。

這裡地方偏僻，雖然景色很美，卻鮮少有人。
我都不知道，像他這樣一個直率的策士，竟也知曉此處。

還有太多關於士季的事，是我所不知的。


『好小哦？這是什麼蟹類啊？』鍾會他四處張望，忽然眼前一道細小的身影快速竄過，他嗤笑了聲。
彎在他嘴邊的笑容過於亮眼，我跟著勾起淡淡一笑。

好喜歡他的笑容，總是那樣不可一世的自負，為什麼能夠讓我移不開視線呢？
又是為什麼，在相處的同時，他肯把自己不常表露的一面坦然於我？

有時候和他之間的距離就遠得好像岸的兩端，明明人就在旁邊，心臟就跳動得如此激烈。

一旦想法跟著落日沉了下去，待在他的身邊，不應該有如此念頭卻控制不住。
思緒忍不住朝另一頭流去，腳下冰冰涼涼的海水讓現實更為飄忽。

如果我們是以平凡的身份遇見彼此，也許……

我抬起頭，士季的髮絲染上了橘黃的顏色。
時間在徜徉之間流過，海平面就快要把夕陽給吞噬下去了，沙灘上的溫度……，會降低許多。

『還沒走到最……』被牽住的力道忽然往右帶去，他皺著眉的臉放大地出現在眼前：『妳今天果然很奇怪。』

『跟我在一起，不高興嗎？』

比起率先否認，我讓笑容先更自然些，心頭上譜出的眷戀是真的，因他更加深刻了。

『才沒有不高興……』
『妳下一句話不會是要說……』他把距離越拉越近，吐出的呼吸都打上來了：『“都是騙你的喔~”吧？』

我別過臉，現在臉上的顏色應該就和傍晚的天色一樣，紅通通的。

*

『海水果然舒服，對吧？』

『嗯，士季居然知道這種地方。』

『喂！我好歹也……』

他不滿地起身，正好把我眺望星星的樣子映入眼底，我們執著手一起躺在沙灘上，夜空中劃過的幾顆燦星閃閃發著光。
終於是見了我的真心一笑，他止住了話語。

『吶……、李默之。』他反常的輕喚令我向他看去，那浮現著的是鍾會他自己也沒看過的溫柔神情：『就是這個笑容……，我很喜歡哦。』

『不管妳今天到底在想什麼，可以和妳一起走這片沙灘，真的很棒。』士季突然的告白還衝擊著心跳，他逕自握緊我傳過去的熱度，『可以在不同的地方留下與妳一起的足跡。』

夜風佛過我們之間，他微捲的棕色髮根輕輕飄動著，我聽得見胸口的鼓動聲。

當初鍾會提議要來這的時候，我本來以為我們會走不完到沙灘的這段路，但是有他在，許多事情也不再是我以為的那般。
他的所有就像星星一樣，迷戀也好喜歡也罷，我應不帶迷惘該伸手去抓住，這才是我。

『我也喜歡你，士季。』這下換我，緊扣他的笑容：『謝謝帶我過來這裡。』


我就記得我們，會、走得很遠。
到了結局的那一天，我也依然在你身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