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會在化學課上接到從後方扔過來的小紙條。

紙條上用藍筆畫了一朵小小的繡球花，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紙條的主人是誰。

 

「下午放學後，記得到校門口前面的雕像等我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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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攤開筆記紙，隨意瞥了一眼上面的內容，就匆匆將紙條壓到化學課本下。講台上老師鋒利的眼神在下一個瞬間朝他投來，鍾會被盯得頭皮發麻，只得裝作一派認真向上，繼續目不斜視地翻閱起手上的書本。

——下次該找默之談談了，再這樣丟紙條，他們遲早會被抓去約談。雖然他不在意這種事，但很麻煩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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約定的時間來的很快，鍾會雙手抱胸站在人物雕像前，皺著眉頭打量著周圍來來去去的人群。

他將手上喝完的鋁箔包折了折，隨手扔進後方的垃圾桶裡，眉頭稍微舒展開來，開始期待李默之打算帶來什麼特別的驚喜——在同個學院甚至同個班級上學，他們每天都會一起走路回家，如果沒有重要的事，她大可不必特地交代自己放學後在校門口等她，但到底是有什麼事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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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百無聊賴地打起指響，五分鐘後，穿著整齊制服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，肩上背著掛有倉鼠吊飾的書包，在距離校門口一段距離的轉角左顧右盼了一番，這才發現背倚雕像的鍾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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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之一頭金色短髮滑順而柔軟，在午後的餘光斜照下熠熠生輝，抬起頭來看到鍾會的身影，一雙好看的眼眸頓時綻放出欣喜的光芒。

「士季——」她一路蹦蹦跳跳過來，活力十足地朝鍾會揮了揮手，「我剛去辦公室才讓你先過來的，等很久了嗎？」

鍾會搖了搖頭：「有事找我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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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之這才想起了什麼，啊了一聲從書包裡掏出一張被她摺得皺巴巴的宣傳單。

「隔壁街口新開的水族館這幾天門票在特價喔！」李默之稍稍向前傾身，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鍾會，彷彿盈滿了懇求於其中，「士季，我們過去看看嘛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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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抬起頭看向對面，接近黃昏的午後暖陽隨著風聲呼嘯，勾勒出鍾會尚是年少卻已顯露出日後英挺的輪廓。

「……那就去吧，真拿你這女人沒辦法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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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將書包甩到背後，有點彆扭地朝李默之伸出手：「走了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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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甩著兩張油墨味未乾的票踏進水族館，大概是鄰近晚餐時間，偌大的水族館此時空蕩無比，只在稍微受歡迎的展區有幾名學生駐足。

他們一路往上走，經過珊瑚區和寒帶區，一路走到企鵝區才停下腳步仔細的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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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慢慢走不就好了？這麼猴急幹嘛。」鍾會任由她牽著，小聲咕噥道，「企鵝又不會跑走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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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要從最上層一路繞下來啊，這樣不是剛剛好嗎？對了——我等等還要下樓去看鯨鯊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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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默之興味十足地回答，然後在一排欄杆前緊急煞車，後頭的鍾會狠狠地撞在她的書包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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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士季，我們到了！」李默之頭也不回地就往企鵝面前鑽，鍾會揉了揉撞得微微發疼的胸口，含糊應了一聲又偷偷嘆口氣，快步跟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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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王企鵝彷彿意識到有訪客到來，隔著玻璃和他們揮了揮翅膀，然後踮踮腳丫從鍾會頭頂上的透明通道走進去，接著從上面一躍而下跳進水池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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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看，他們還會溜滑梯。」李默之睜大雙眼一臉新奇地往玻璃裡看去，「欸，士季，很可愛吧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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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很可愛，但沒你可愛——鍾會腦海裡不知為何出現了這種想法，他連忙甩了甩腦袋，想甩開這種奇怪的念頭。

沒等他多甩幾次，李默之就先扯過他的手，挽住他的胳膊：「看完企鵝的話，我們前往鯨鯊池吧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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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其實不會在學院裡做出過於親密的舉動，但此時已經放學了，還是雙人約會——更何況鍾會向來縱容她在這方面的小事上隨意行動。

剛開幕的水族館絲毫不計較電費，冷氣開的又強又冷，李默之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，回過神來背上卻多了件外套。

「欸——士季，這麼貼心的嘛。」李默之詫異地抬頭，鍾會卻彷彿不自在般的撇過頭不願意直視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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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披上的話，你這女人會感冒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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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清咳了幾聲，想將尷尬一掃而空般的快步繞過企鵝群，然後往下走，終於來到了李默之朝思暮想的鯨鯊區。

兩隻大型鯨鯊圍繞著兩人游來游去，甚至百無聊賴地吐起泡泡來，順道路過的鬼蝠魟好奇的張望著訪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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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族館在此時適宜地放起音樂，綿長卻又柔和的旋律混合層層疊疊的節奏，不輕不重的在他們耳廓旁奏響，流淌又不間斷。

 

「看鯨鯊就開心了？」鍾會將有視線從眼前的女孩遊移到鯨鯊們身上，他其實不懂水族館到底有什麼好玩的，但她開心了就好。

 

「嗯，開心！」李默之朝他揚起滿溢而出的笑容，「接下來還要看別的，但跟士季一起來就很開心了。」

 

李默之的側臉被籠罩在水族館內相當有情調的燈光下，光影打在玻璃牆上，然後折射於他們身上，最後映在她盈滿笑意的眼底。

看起來真的非常開心，而且心情明顯很好。鍾會意識到了這點，也跟著她露出了個不易察覺的微笑。

 

「……你高興就好。」

 

兩隻鯨鯊隔著玻璃好奇地觀望著他們，空蕩蕩的水族館此時播上了慢節奏的鋼琴曲，在隔奏間甚至能聽見兩人的心跳聲。

撲通——撲通——鍾會敢打賭此時他們的心跳絕對超出了每分鐘七十二下，燥熱的鼓動出自己和眼前這個女孩在青春記憶裡的點點滴滴和愛戀。

 

李默之突然就往鍾會靠了過來，悄悄地在他側頰啄了一小口。

 

「謝謝你，士季，我很開心。」她俏皮地眨了眨右眼，「今天也很喜歡你喔！」

 

鍾會低下頭來，和李默之對上視線，然後在她額上回敬了一口。

 

「嗯，我也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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